太子仰天笑着,笑声苍凉回荡,龙霆卫的长刀还未来得及触到他,一朵血花便绽放在他的脖颈,和着血色的残阳,喷溅。
太子仰面躺着,血浸透衣襟,他渐渐松了手中的长剑,眸子逐渐涣散,久久地盯着流云斑斓的天空。
太子知死地,而踏死地,太子口中的家国天下,终究不是君王口中的家国天下。
太子不想失去仅此一次捣灭犬戎的机会,而皇帝不想失去仅此一次永除威胁帝王权威者的机会。
那匹奔往西北大漠送信的快马终究没能平安到达……
“记得那天,我被斩首在西市,也是那天我才知道天朝的愚民有多可怜,他们不知道心心念念记挂着他们的太子,为他们辩驳朝堂争求公理的太子,他们不知道为他们抵御外敌,浴血奋战的霍家,他们可怜到为自己最后庇佑的陨灭捧场叫好。那天刚下过一场大雨,我的头就那样滚在了万人踩踏的烂泥里。现在的这个身体是嫁给胡相的小姨母所生的女儿,她能躲过一劫大抵是因为她生在击杀太子主谋的胡相家里,因为她痴傻年幼,被人遗忘。”宋归有些麻木,她倚在靠背上,诉说着,语气平淡得仿佛是在讲不相干人的故事。
“自打家道中落,我落草为寇后,我方知道天朝的百姓,是在泥里苟活,有如蝼蚁一般,庙堂上的风波诡谲他们终究什么也不知道。”小阎罗的目光深深的,语气里是尽是无可奈何。
“我来找你,也是形势所迫,滇地虽险峻易守,于此为匪也终究不是长计,盛武皇帝的狠绝你我心知肚明,长此以往,朝廷的围剿是躲不过的。”宋归看着小阎罗说道
“这世道逼人太甚,我若不为寇,也没什么其它的退路,我手下的弟兄也都是五湖四海走投无路的,才投奔来的。”小阎罗低着头,声音里是隐忍的愤怒。
“我知道,我来是要带你走,自然也是给你和你手下的兄弟都想好后路的,我决不能看着你陷入囹圄境地。我霍瀛既然重活于世,便绝不苟活,盛武帝于霍家林家天下的血账,我都会一笔一笔的讨回来。”宋归目光如炬,字字铿锵。
夜色越发深沉,江面雾霭重重,那一行商船渐渐隐匿在不见尽处的江流,无踪无迹。